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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萍在平常被叫的多的名字,是别的一些,比如水芙蓉、水浮莲等等,之所以都和莲有些关系,实在是因为这种天南星科大萍属的多年生水生草本植物,它浮在水面上的整个植株的样子,就正象一朵绿绿的小荷花。
可在我的记 忆里,这记忆源自童年以远,它的名字却叫水棉花,后来我还专门问过儿时在大院里的玩伴:你还记不记得后院里的水棉花——没有一个家伙记得了,不过我再提示说,就是夏天里小彭家外面那棵大枣树下面的鱼池里那些漂在水面上的绿花花一大片的东东,然后,终于有个家伙说,哪个啊,不是叫水莲花吗……
水莲花,水棉花,或者是我那个时候莲棉不分,听错了也记错了吧。好在,我的这个错,对20多年前那些不知道从何处来的大萍们,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影响,它们还是在夏天温暖的阳光下,兴致勃勃地生长,不停地生儿育女,把那片本来在树阴下有些幽暗水面,很快地就铺上一层耀眼的碧绿,尽管那之后,它们的命运不是被我们捉了来做游戏的材料就是被炊事班负责农场活计的士兵们掏了去喂猪,又尽管,现在的吾乡,几乎就再看不到它们的身影了——或许,它们现在,终于回到它们终年温暖的故乡去了,这样也好,冬日里,它们可以不必再受寒霜侵身之苦了。
荇菜,是的,就是诗经关关雎鸠里那个左右流之的参差荇菜。
躺在诗经句词里的荇菜,常常被简单地注释说,一种水草,可食。据此,我就虚虚地认为,这个荇菜,大约和眼子菜类似,总是流荡在水里细细长长弱弱袅袅的样子吧。后来看毛诗图考之类的书,才晓得,原来荇菜粗粗地看上去和睡莲几乎没有什么分别,如果不看它们的花的样子。
这个晓得,就有了些讶异在的,不过因为那书页里的插画是白描手绘,印象终是不深,真正的吃惊,是在阳光下和它们面对面的那个时刻。
那是初夏的一天,太阳已经很烈了,在偏僻的山间做林分调查,和同伴走散了,不知道集合点在什么地方,午饭时间早过了,又累又饿,只好靠着手里的地图,独自往山外走。还好有一条山溪做伴,一路行来,小溪就成了小河,两岸渐渐开阔,水面上那些跳跃的波光,成了途中很好的旅伴。就在那 些跃动的波光之间,后来有些金黄出现了,定神看去,河面两岸边,都有象睡莲的植物漂在水面上,那会心想,睡莲怎么开了小小的黄色花呢,再近前细看,这种开着有黄色蕾丝花边仿佛女人裙琚般小花的“睡莲”,原来正是我寻了很久的荇菜。
我的吃惊是,这龙胆科荇菜属的荇菜,样子与生境和睡莲是那么的相似,开出的花却如此的不同,恰如两个同样衣着光鲜的人,说出话来,一则让人喜一则惹人厌般的分明,虽然睡莲的花并不惹人厌,相反地却让人心生圣洁,而荇菜的花呢,小小的却精神抖擞着,有可以拥之入怀的亲切——难怪诗经里的那些女子,要左右地采之芼之……
如果真的可以把植物开出的花,当作是人说出的话甚至唱出的歌,那么,我会把凤眼莲的花,当作是舒曼的梦幻曲,不为别的,就因为它那些挤挤挨挨的花朵身上,抹着那么样的些淡紫而蓝的颜色。
也就因为这一点,我不关心它是否在不久前国务院公布的24种有害入侵植物名单中是否榜上有名,也不会在意它在河流堵塞、航道中断或者清除污水中有害成分中的功过是非,我只是欢喜着,作为雨久花科凤眼莲属的一种水生草本植物,它不仅可以唱出有梦幻般颜色的歌,还可以和大萍荇菜——尽管大萍已远,荇菜也躲进了深山——一起,长久地流荡在我人生河道的两岸,甚至不介意它们成了某种指示,在剩下的旅程中,让我不至偏离航向太远。
2004/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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