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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鲁迅在说到中国人的精神气质的时候，说过根坻全在道家的话。可惜我对于道教，除了道士们练丹修仙而外，所知甚少，关乎人的精神气质的道家学说或者思想，也只是约略地晓得和老庄有关，而老庄的说教，在我偏执地想来，就是万事皆虚下面自由洒脱的人生态度，这个感觉，如果要找个感性些的成语来做形象代表，“萍水相逢”是再好不过的了。
萍水相逢，年少时候读到这四个字，倒是觉得有很浓的江湖味，笔画间藏着的，就满是干脆利落的爽快，好比那时候青春玩伴丢了散了，也来不及哀伤，只一句大家既是萍水相逢云云，便仍兴匆匆地扬帆起航而入命运的流川之中……现在年龄大了些，流水般的命运也给过了教训，再来读这四个字，江湖已远，伤亦哀尽，剩下的，就只是嘴角间一个无可无不可的微笑。
和文本里这些诸如萍水相逢、雨打浮萍、貌美如花身似浮萍等等话语所具的意象不同，池塘湖面上的浮萍，就要强健现实得多，它们几乎不会去干“浮萍寄清水，随风东西流”的傻事，只在静水上生长，看似柔弱，
实则很会利用自然赐给它们的技能参与生存竞争，比如，据说是世界上已知种子植物里身形最小的无根萍（体长在1个毫米左右），在生长季，1平方的水面上，可以有100万个的无根萍聚在一起——以这样的超级军团做战，难怪吾乡公园房湖里的荷花今年已经被水面厚厚的浮萍赶到比较荫蔽的小小角落里去了。
浮萍是浮萍科一年生草本植物，在世界范围内都广有分布，吾国除了自然分布而外，以前也还有过人工放养，这原因不独是因为某些种类的浮萍（比如紫萍）是人类医疗食疗的好材料，更是草食性鱼类和猪鸭等畜禽的饲料，只是现在，人民生活水平据说稳步提高，甚至连畜禽平日饮食也都是“照单点菜”，这就显得浮萍没了用处，于人而言，就变成了害草，一方面在他们的语文里继续地凭借了来抒情伤怀，一方面在他们的荷塘里就想方设法地要来消灭清除。
不过，无论是怜爱，还是加害，在浮萍自己大约总是不关心的，它们不过就是在适宜的地点适宜的时间，按照自然给它们的指引，活过自己命定的一生而已。
还是不过，我就忍不住地想，我是说前些天的一个下午，我坐在一块刚刚收割过后的稻田田埂上吃纸烟的时候，看着谷茬间星星点点的浮萍紧贴着尚还湿润的泥土，想，当年那个叫庄周的家伙说不若相忘于江湖的时候，他的面前，是不是也有这样一些浮萍呢……
2004-9-11
注：有些药草古籍上说萍苹同物，这是不准确的，苹，应该是一种陆生的蕨类植物，这从诗经中“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大致也可以做个见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