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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    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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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树在吾乡是极普通而常见的树,甚至普通到了几乎没有自己的名字,要沾了冬瓜的光,才被老老少少的“水冬瓜、水冬瓜”地呼来唤去。即使稍微专业些的人们,比如我和我的同事们,也只是叫它们“千丈”树。
    千丈树虽然没有真的一千丈,可做为蓝果树科的一种落叶大乔木,它也就真的是生得高高大大,挺拔英俊,称得上是大乔木类树种里的美男子。特别是它的叶子,形状上的秀美雅致什么的就不必说了,单是那些比平常别的树叶的叶色要浅要柔要亮的绿,一大片的挂在树梢,仿佛青草的绿,被童稚的画笔从地上画到了天空,让人一见,自然地就生出了喜悦之情,或者,这正是它获名喜树的由来吧。
    喜树是吾国特产树种之一,在长江以南,不论做为人工栽培还是野生分布,本来都是很常见的——那些喜欢安静的喜树,就经常跑到山坳峡谷里去落脚,喜欢和人杂居的,就大多选择了沟渠路旁,人家户的房前屋后安家。其中的原因,就在它们尽管趣味或者不同,可脾性总是一样,都喜欢温暖湿润的生境,所以在长江以北,我们就很难见到它了。
    之所以前面说喜树“本来都是常见的”,实在是因为现在,喜树已经上了吾国二级保护树种名录,这被保护的事实,并不叫人高兴,因为它其实是在告诉我们:喜树已经或正在从我们的视线里渐渐消失。还是本来,一棵树的消失和一个人的消失一样,不独是生命的权利,也正是天地不仁的最好注解,可问题是,喜树这棵树的消失,不关天地,只怪我们人类太贪婪了些。
    十年前的某天,收到过从母校某生化实验室老师处寄来的信,说是让帮忙收购些喜树种子,做科研用。那会就很是疑惑,这南方的喜树种子,跑到东北偏北的北方,能做什么科研用呢?原来,喜树不只是秀外,而且更有慧中在,在它的全身上下,都饱含一种叫喜树碱的物质,于人而言,这喜树碱,正是治疗白血病胃癌等癌症的良药。
    后来,到底没能给老师帮上忙,到不是就预感了喜树因此而将至的灾祸,不愿帮老师科研了,而是那会,心思却因那封信里里外外的信息刺激,再起了游走之心。几年后,再回来时,自己的心差不多安顿好了,而实验室里老师们提取喜树碱的技术也成熟了,直到去年,我的工作,有很多时候都是在阻止对吾乡喜树的非法盗伐。
    在我去办公室的途中,有一小截没被水泥预制板覆盖的水渠,不大,就藏在大街的一旁,一岸有几丛慈竹,三只鸭子每天就在竹丛下面的渠水里来来回回地无所事事,悠闲自在。渠的另一岸,八棵成年的喜树,被人在树根部上方齐齐地砍掉了一圈树皮,其中一棵伤得重的喜树已经倒下了,那是一次被打断的盗伐所留下的痕迹。不想说什么那些痕迹是我们人类耻辱印记的话了,现在是春天,阳光好的时候路过那里,鸭子们自去唱它们的“春水流啊流——”,而我,在如昨日般灿烂的阳光下见了那喜树,见了它们枝梢上已经悄悄展颜的嫩芽,幻想着夏天,它们那一树可以让我一眼就分辨得出的别样的绿,心中的喜悦,就不只是相逢,更仿佛有了重生的希望。
    2004-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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