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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无名的河。
清亮的河边,有一条不足半米宽的纤路,沉默的纤路。终年伴着这条河。
河边不远处有间孤独的小屋,主人人称杏元伯。他在这条纤路上已度过五十个春秋。杏元伯是这一带闻名的纤夫。几十年风风雨雨,他纤过无数的船。他纤的船,从未被河中的滩涂搁浅过,也从未与任何船只相撞过。
也许是日晒雨淋的缘故,杏元伯有一张古铜色的脸。他那肌肉发达的胸脯,如同波涛的起伏。杏元伯没有接过婚,孤身一人。可是孤独的老人,心并不孤独。
记得是去年的夏天,第四号台风侵袭着这一带水乡。风雨如注,笼没了远处的几个村庄。河水猛涨着,浪涛翻滚,直扑堤岸。几乎所有的船儿都泊在了河湾里,躲避着风雨和浪涛。唯有那只满载着救灾物资的水泥船,急得在河湾里直打转转。船舱里押运的头,县供销社的刘主任,心急如焚。灾区正急等这批物资呀!
怎么办?透过风雨,他看见了那见孤独的小屋。他略有所思,随手拎起两瓶“五粮液”,冒着风雨,推开了杏元伯的门。
杏元伯在小屋里独自一个喝着酒,少见的暴风雨,他心里也闷得慌。
刘主任把两瓶酒往桌上一放,望了一眼沉默的杏元伯,难以启齿。
“喝酒....”刘主任吐出了半句,转身想走。杏元伯抬头望了他一眼,放下了酒盅,叫住了刘主任:“把酒给我拎回去,我老杏头可不是为了你这份礼,走....”
河湾里所有的人都惊讶地望着雨中走来的杏元伯。杏元伯把那副银杏纤板往肩上一套,接上了纤绳,往那纤路上一站,喘了口粗气,粗犷的嗓门,进出了浑厚的吼声:“开船----!”
水泥船顶着涌来的里逆浪,缓缓地驶出了河湾。瓢泼的大雨砸在杏元伯头戴的斗笠上,也砸在他那弓起的背上。他毫不躲闪,只把两束目光,射向那迷蒙混沌的远方。
也许是风浪实在太大,船刚进入河道便难以行进。阵阵扑来的浊浪,把船撞得左右摇晃。杏元伯的眉头拧紧了,脸色由黑变青。他直起了腰,拽住了绷紧的纤绳,朝河湾怒吼了起来:“怕死?怕死当什么纤夫,还不快上,叫纤.....”
他那粗野的话,激怒了河湾。话音未落,四个纤夫便冲了上来。杏元伯这时转而笑了,笑声中,他“呼”地甩去了斗笠,脱去了淋湿的衬衣,赤裸起身子,往前一挺,移动了第一步。
在五人的纤动下,船终于艰难地启动了。
“嘿--嘿嘿--嘿--嘿嘿!”他扬起头起调喊出了一句号子。
随着身后便齐声接上:“嘿--嘿嘿--嘿--嘿嘿!”
深沉、粗犷的号子声伴着那风声雨声和涛声,在河面上久久回荡.....
这号子声响过险滩,响过急流,响到了十里外的灾区。亲临灾区救灾的县长紧紧握住了杏元伯这双青筋隆起的手,眼眶潮呼呼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几年之后,这条清亮的河要开挖了,随着运输的需要加宽加深,挖成一条可航行大货轮的大运河,直接通到县城,河边的小屋也要搬迁。听到这消息的那天,杏元伯心里好难过,躲在小屋里整整喝了一天酒。
黄昏,人们看见他站在那条明天即将挖去的纤路上,深情地凝视着远方,那沉默的背影,象一尊立在岸边的雕像,闪着凝重古朴的光泽。
小河拓成大河,这是历史的必然。
杏元伯离不开河。当明天新的运河展现爱眼前时,他定会去开拓一条新的纤路。
夕阳下,杏元伯终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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